→ 左岸讀書,一如既往。

觀《82年生的金智英》或致女同胞

2020-03-23 . 閱讀: 302 views

文/王建平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如果我和一位女同胞坐下來聊,一直聊到雙方都不再設防,不管這位女同胞是何年齡,是何職業,是否美貌,她都有可能成為另一個金智英。這其中包括我的母親,我的妻子。——寫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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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鄉下人,小時候經常聽說許多怪異的事情,比如某某村民被鬼神附體了,或是被自己的某位老祖宗附體了,說話語氣和神態簡直達到了以假亂真的地步。于是就要村里的神棍做法事、驅鬼神。現在回想起來,這些被附體的村民大都是中年已婚婦女。我有一位親戚,小時候見過的,那時大約四十多歲,整天對著空氣瞎叨叨,瘋了。不管她如何叨叨,她的子女和老公都見怪不怪,視其為空氣。前幾年,父母家邊的一位婦女得了產后抑郁癥,眼神渙散,像失了魂魄,除了她孩子,別人都唯恐躲之不及。

小時候對被神靈附體的現象感到無法理解,長大后學了心理學,才知道這是一種精神疾病,嚴格來說并非抑郁癥,而是癔癥,又叫分離轉換性障礙,或者叫歇斯底里癥。雖然它和抑郁癥之間聯系緊密,卻有本質的區別。抑郁癥可分為神經性和精神性,后者正是我們所講的嚴重抑郁癥,不可控,必須藥物治療,否則患者就有自殺的危險。我們大部分人所說的抑郁癥就是神經性的,但也有一部分人連神經性抑郁癥都算不上,他們以為自己一段時間內心情極其不佳就是抑郁了。心理學上把時間作為衡量抑郁的重要標準,比如兩個月內這種抑郁和沮喪完全無法改觀,就可以稱之為抑郁癥了。但是,我認為還有另外一個重要的標準,即抑郁有無明確的發生源。如果抑郁的發生源(比如在工作上發生了一件嚴重的事,或生活中受到了嚴重的打擊)已經完全消失,沮喪的狀況仍然無法改變,這才是抑郁癥。心理學上對神經癥和精神病是有嚴格界定的,國內一般采用郭念鋒先生的標準,比如患者能夠在精神上自控或個人認知沒有喪失,人格特征未明顯改變,主客觀世界是統一的。顯然,癔癥屬于精神病的范圍,嚴重的癔癥會給患者和家屬帶來極大的危害。

精神病的存在讓我們意識到,我們對自己的大腦認知還是非常粗淺的。它仍然存在我們不知道的運行機制,就好像機器突然短路,盡管如此,人的生物本能還在運作。重要的是,我們不清楚是什么因素導致了精神病,病理學和心理學在這方面各執一詞,從磁共振和腦電圖等醫療手段中的確可以看到患者的腦部發生了病理現象,但問題是,是這種變化導致了患者的精神病,還是精神的問題導致患者的腦部發生了變化,我們并沒有結論,從種種案例上看也互為因果。也就是說,這過程絕對不是《82年生的金智英》中所展示的那么簡單,電影在這方面進行了弱化處理。我們能肯定的是,患者在生精神病前應該會經歷神經癥這一階段,由于這一階段沒有得到足夠的治療,才會惡化成精神病。我們能夠找到導致患者生病的現實性因素,比如童年創傷,比如家庭因素,比如遭受了家暴、子女離世等嚴重的打擊,但更多的是一種隱性的綜合的因素。這些因素在患者的心理上慢慢積累,包括她自己在內無人能夠覺察,最終爆發。但這種因素并非對所有人有效,比如讓這些婦女患病的因素也許在其他婦女身上也能找到,這并不意味著她們也會生病。即使如此,一個群體生精神病的機率顯著提升,也意味著患病因素具有共通點。

在國內一篇名為《癔癥患者性別差異的對照研究》的論文中,作者非常明確指出,女性患病比例顯著高于男性。根據流行病學調查顯示,女性和男性患上癔癥的比例是8:1(我拿到的是二手資料,所以不知道這是國內還是全球的比例,但支撐這一說法的論文非常多)。所以我們都不得不迷惑,為什么在癔癥這個問題上,婦女患病的比例顯著高于男性?該論文作者認為有三個原因,一是社會生活環境,二是性格特征,三是激素水平,男女在認識和情感有關的腦區內類固醇受體密度不同。

近代以來,也有不少研究精神學的人從生物角度入手,認為某種體形的人(瘦小羸弱型)容易患上精神疾病。但值得注意的是,無論個體具有怎樣的條件,外界因素,包括文化因素,仍然是不可或缺的源頭。從一個健康的理想的角度出發,無論身體具備怎樣的條件(除非天生腦神經有缺陷,比如大腦發育遲緩),人都不應該生精神疾病。而每個患精神疾病的患者,我們都能從現實中找到因素,這些因素有可能讓患者產生應激發應。但應激反應的背后仍然有一系列的現實微小的外人難以覺察的因素存在,包括社會支持體系的喪失。應激反應只是一種結果而已。

所以,我們所稱的社會生活環境,尤其是價值取向觀念(包括過度道德感和身份認同),絕對是導致婦女患病的關鍵原因。人本主義心理學認為,導致心理疾病的原因在于內部心理的沖突,而這種心理沖突的實質就是社會價值和個人的沖突。而這樣的社會生活環境,幾乎每一個女同胞都能坐下來說個一二。用某些女權主義者的話語體系來講,這個社會對女性不夠友好,甚至可以說較為殘忍。男女權益的不平等,對性別觀念的普遍認可,在性別關系中女性的弱勢地位等等,都被認為是導致這些問題的根本原因。

但包括女權主義者在內,還沒有人對這一現象進行系統的論述(當然,也可能是我孤陋寡聞)。單純從女性權益角度去闡釋這一現象,即使不能說錯誤,至少是不夠全面的。我們還無法解釋許多問題,比如在男權社會(姑且用這樣的概念)中,站在對立面的似乎并不是所有的男性,正如電影所展現的,傷害女性的也不僅僅是男性。這恐怕不是性別之爭所能界定的。再比如說,比起古代,現代女性的權益已經有所提升,但女性患精神疾病的機率并沒有明顯下降,反倒是全人類患上神經癥的機率大大提高。

我們的觀念在其中扮演了怎樣的角色,這還有待于考究。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女性對待出軌這樣的事實,其反應程度一般都高于男性(道德感)。但她們從來沒有想過,出軌的一方也是女性。而這類女性的權益哪怕在女權主義者的眼里,幾乎也是不需要考慮的。叫囂著把這類女性打入萬劫不復之地的群體中,也有一大部分是女性。比如最近的東出昌大出軌事件。

這一切與其說是性別的問題,不如說是觀念的問題。

2

人類的發展史其實就是一部對婦女的欺辱史和壓迫史,這種欺壓不僅體現在肉體上,更體現在心靈上。觀念之惡比其他罪惡更甚,這是用任何的手段都難以粉飾的,但根本找不到可以懲罰的對象。寬容如佛學,經書的字里行間也透露出對女人身體的種種歧視(如《法華經》提婆達多品一節中舍利佛就明言,女身垢穢,非是法器),可見觀念之根深蒂固。一個思想者,尤其是處于亞洲文化圈的思想者,如何沒有關注到婦女問題,他的思考就是偽善的。近年來,各類女權運動由西向東發展,連好萊塢的電影都不得不采取“政治正確”的態度拍攝影片,以證明女性的獨立和強大。但這樣的運動不可能挖掘到深層次的問題,倒很容易變成“揭發-攻擊-毀滅”的三部曲。事實上,出于東西文化(勉強稱之為文化)的不同,亞洲女性所承受的苦難遠遠超過西方。在另一部韓國電影《搖擺狂潮》中,一位黑人曾向韓國女性訴說人種歧視之苦,韓國女性回他一句:那你來韓國當女人試試看吧。

這句話至今仍在我耳邊回響。因為如我所見,和韓國相比,中國的女人亦不好當。

我們在思考婦女問題時肯定會產生疑問:女性為什么要受這么多磨難?根源是什么?

許多人,其中自然也包括很多女同胞,可能不假思索就回答:當然是男人!

如果再提升一些,就會回答:因為我們處在男權社會!

正如前文所說,我們不能認為這些答案完全錯誤。證據也似乎很確鑿。從古代起,男人就可以三妻四妾,而女人卻只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更有甚者,嫁給一個半死的人,美其名曰沖喜。男人可以到處尋花問柳,至多名聲不好聽,而女人一旦出軌,則要沉豬籠。一座座貞潔牌坊就是婦女的墳墓。比起古代的赤裸裸的形式,現代女性則更多向觀念挑戰。因為在表面上,男女似乎是平等了。但為什么要提倡生男生女一樣好?是因為根深蒂固的性別歧視。為什么會有“剩女”的概念?是傳統的女大難嫁的觀念在作祟。為什么在中國男女比例如此失調(據說印度也一樣,所以阿米爾?汗專門做了一期關于棄女嬰的真相訪談)?自然是因為男人才能傳宗接代的老調子。即使這些女同胞身體健康,學業有成,她們還得在進入社會時提防各種性騷擾和職業上的歧視。我曾親眼見過一個喜歡說黃色笑話的男人調戲剛進入職場的女生,我也知道在招聘時許多單位的領導都不太喜歡女同志,因為孕假問題(中國還沒有男性請育兒假一說,這樣看來韓國似乎還更人性化)以及幾年內帶孩子占用時間的問題。

這些問題事實存在,但沒人替女同胞們埋單。如果這些問題不解決,女性權益自然就是句空話。不過問題在于,我們為什么會注重“女性權益”?如果從人人平等的角度來看,這個講法就不成立。有這些詞眼存在本身就意味著性別仍然不平等。

但把不平等局限于性別,是一種狹隘且有害的做法。我在網上看到許多女性發聲,把矛頭直指男性。說實話,這樣的言論在我看來極不成熟,除了發泄情緒實在沒有更多的價值。如果我們收回眼光,不要局限于男女的差異,那么可能就會有另外一種真相存在。比如,公然把車開進故宮的那位女同胞,權益可比我大多了。我們在劃分群體的時候,刻意制造了一個對立的雙方,但這樣的雙方,比如男人女人的性別陣營,在一定程度上并不存在。如果一定要劃分,我更愿意把社會上的人分為強勢和弱勢。只不過女性往往處在弱勢的陣營,但反過來,弱勢的陣營中可不僅僅只有女性。至少在我的認知范圍內,在社會底層的人是最值得同情的,他們是人,不需要分男女。

要討論弱勢群體的源起,屬于社會學的范疇,顯然超出了我文章的范圍。于是我們可以接著提問,為什么在弱勢群體中,女性占大多數?這難道不是性別的問題嗎?

這個問題直指社會文化觀念,雖然社會文化觀念一直呈動態發展,比如在以前,婦女包小腳幾乎是一種天經地義的常識,不管它多么違背人性。但到了現在,女人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也是一種常識,是出于尊重對方的禮儀。這顯然是一種進步。但社會文化中占主流的是什么?只需要去看看社會結構就能夠得知這一點。男性依然占據了主流。請注意,這個現象并非某種刻意的機制在起作用,比如沒有一條法律規定某個位置只有男人才可以任職,甚至法律明確規定了行政體制內女性領導的基數。而事實上,的確有部分女性(我們稱之為女強人)領導了一大幫的男人。起作用的既不是法律也不是某種機制,而是觀念。對這種觀念來說,受害者絕不僅僅是女性。

比如男人需要自覺承擔起家庭的義務。雖然現在雙職工家庭已經是普遍現象,女性同樣需要工作,但這之間也不存在平等。如果一個男人的工資(財富)和社會地位明顯低于配偶,他不僅自己會感到自卑,也會承受更大的社會壓力。再比如,男人對社會地位的需求感明顯高于女性,換言之,女性如果沒有取得較高的社會地位,似乎是一種正常現象(雖然這種“正常”在女權主義者的眼里也是一種不公平),但男性似乎一出生就和事業相掛勾。一事無成對于男性來說似乎是一種致命的缺陷。

由此可見,男女之間絕對不是壓迫與被壓迫的關系。雙方一直是相互關聯的。所以,與其稱這個社會為“男權社會”,不如說透一些,稱它是“強權社會”。只是我們無法用兩分法去簡單粗暴地解釋一個社會的運轉,比如在被稱為弱勢群體的這一幫人中,照樣存在女性更受歧視的現象。而女性想要取得較高的地位,或在某個領域取得較高的成就,付出也要比男性更多一些。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觀念取決思維。而思維一直在被忽視,不管是男人女人,都以為存在某種壓迫或被壓迫的實體。但他們挑不出來,所以相互責罵。

3

現在讓我們把目光聚焦在一個普通的女性身上,像電影中這樣的女性身上。為什么這部電影能夠吸引我寫下這篇不算影評的影評,大約也正是因為角色的普通。這意味著現實社會中至少有許多女性會有和主角一樣的經歷。但這部電影并沒能解決一個問題:女性在日常生活中怎樣才能幸福生活。

從心理學上說,患上精神疾病的人最重要的輔助治療在于環境,即社會支持體系,而在體系中占有最重要地位的就是她的家人,尤其是配偶和父母。影片之所以沒能解決這個問題,是因為導演和編劇提供了史上最優秀的支持體系,不管是女主角的丈夫還是她的母親,恐怕都是萬里挑一。至少作為一個男人,我看了孔劉飾演的角色后自愧不如。

事實上,不管是健康的女性還是患上精神疾病的人,社會支持體系是現階段一個無解的難題。正因如此,我曾在《超限思維》一書中專門用一章的容量來講述環境。作為抑郁癥的親歷者,我可以很明確地說,如果我們生了病,千萬不能怪家人離開自己。因為,能夠忍受且一直陪伴患者身邊的人大約只有自己的親媽。所以這就產生了矛盾,患者最需要別人的支持,這支持遠比藥物更珍貴甚至更有效,但基本是難以得到的。所謂的支持體系,從我的角度來看,只是專家們寫在書里自我安慰的。這正如要求一個焦慮的人不要多想一樣,不過是句廢話而已。在所有的治療手段中,大概唯有支持體系是患者不能控制的。因此就女性本身來說,我們必須面對在支持體系沒有發揮作用甚至發揮反作用的前提下“怎么辦”的問題。

就大部分女性來說,她的苦惱不是遭受了赤裸裸的侵害(雖然據說女性受到性騷擾的機率比我們想象當中要高很多,但我仍然無權說其具有普遍意義),而是游走于邊緣雖然難以抓住但確實能夠覺察的不公平、不平衡和隱性的攻擊,是一種日常的無形的傷害,由一個表情、一句話語、一個動作和一件小事組成,單獨來看都無法形成影響力,但一綜合就足以影響人的一生。正因為無形,所以才無法保護自己。這種感覺在影片中表現得酣暢淋漓。咒罵男性解決不了你的問題,ME TOO也不能(當然,我絕不是指女性不能因為自身的遭遇而發聲,這是兩碼事,任何人遭受了不公平甚至侵害,都應該發聲)。我們在要求世界改變的時候,也必須認識到,改變自我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比如許多女性在面對一些“準性騷擾”時往往害怕反應過度帶來不好的影響,所以選擇隱忍。而“性騷擾”也沒有明確的標準,比如一句玩笑話算不算,一個親昵的動作算不算,一個眼神算不算……

這篇文章寫于婦女節之后,值得高興的是,今年婦女節的氛圍明顯與往常不同,女同胞們不再滿足于將婦女節改成“女王節”“女神節”之類的噱頭稱謂,婦女就是婦女,如果女性都認為這個詞眼不太適用,這就很有問題。同時,她們還喊出了“be yourself”的口號,突破了許多女性的標簽,將自己真正作為一個人來尊重。這種改變是可貴的。但我認為,在“做自己”之前,我們還應認識自己,接納自己。對于一個普通女性或者普通的神經癥患者來說,沒有那么多花哨的治療方法,任何心理治療師采用的手段,其目的只有一條:引導你接納現在的自己。這也是我所有和心理相關文章的核心。

這對女性重塑自己的生活來說也是適用的。

要認識自己,就不可以把自己作為受害者來對待。哪怕你經歷過很多磨難,這一條仍然成立。別人是因為不知道你的痛苦,所以才粗暴地冷漠地對待你嗎?我認為不是。因為所謂的“別人”,不是一種統一的概念。我們不能奢求別人對我們的痛苦能夠感同身受,這是一種典型的受害者思維。比如許多人總是在遇見痛苦時大叫:你怎么就不理解我的感受?這樣的問題絲毫沒有價值。因此,那些要男人了解她們痛經、分娩痛苦的女性,都沒有意識到一點,其實男人(至少大部分男人)是知道這些事很痛苦的,只是無法感同身受。強求別人理解自己,本身就是痛苦的根源。如果你沒有意識到,就算別人理解你同情你,你身上要經歷的痛苦都不會幸免,就會把矛頭指向別人。受害者本身也會成為傷害者。比如,許多孩子會成為神經質女性的犧牲品。

要接納自己,你就要認可這個在傷害中生存的自己。比起我們現在所揭示的外界的傷害,其實自己對自己的傷害更可怕。比如在思維影響下,遭受性侵害的女性還得承受愧疚、自卑和恐懼,哪怕她沒有任何過錯,是在法律意義上真正的受害者。在這個問題上,社會支持系統其實是崩壞的,這一點在伊藤詩織的《日本之恥》中已經表達得非常明確。所以在性侵中,精神上受的傷害遠比身體嚴重,而精神上的傷害,有很大一部分是自己給予的。用我以前一篇文章的表述來說,就是當別人傷害你的時候,你也在伙同別人傷害自己。

如果你正因為性別問題而煩惱,就需要警覺自己對待性別的態度。對于“女人并不比男人差”這樣一句話,就有多種角度的解讀。其中一條是:如果這句話是一種事實,為什么要不斷地提出?是告訴你自己還是告訴別人?身而為人,不需要任何人告訴你,你在性別上不具有任何優劣,不是嗎?這不是一種常識嗎?正如影片中所表述的,女主角一度并不認可自己,當她遭受周邊人群的指指點點時(請注意,指指點點的人當中也有女性),選擇的是逃避。這不僅是行動上的逃避,更是心理上的。但最后,她選擇了反抗,選擇了為自己申辯。這個行為具有重大的意義。事實上,當女主角鼓足勇氣走到精神科醫生面前時,反抗之路就已經開始了:她選擇了面對自己的傷痕,她也選擇了自己的生活方式。

4

促成女主角轉變的因素并不像電影中展示的那么簡單,其中也絕沒有一個單純的因素。但對于大部分女同胞來說,我們依然走在路上,徘徊于十字路口。接納自我,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需要獨立的思考。而大部分的中年婦女,不,中年男人也是如此,我們除了照顧家庭,除了工作,還剩下什么?我不認為思考是專屬于智者的,之所以男女性別之爭持續到今天,今后還會持續下去,不正在于我們不會思考嗎?

但這樣的思考,父母沒有教會我們,學校沒有教會我們,社會自然也沒有。不僅如此,他們還企圖給我們一個標準答案,慌恐于我們的獨立,以為所有的思考都是跨越了雷池,都是離經叛道。這個“標準答案”恰恰就是導致我們痛苦的根源。因為我們總是能察覺它的不對勁兒,卻又因為長期被它洗腦而無法擺脫影響。心理學已經證明,一個長期被灌輸“你做任何事都不可能成功”的孩子是很難取得任何成就的,即使能,后期他得承受比別人多得多的轉變的痛苦。那么我們不妨來想象一下,有多少女孩是在“你不如男孩子,你長大以后最重要的是要做個好妻子”等等“標準答案”灌輸到大的?如果你以為能夠輕易地駁倒這些標準答案,那顯然過于無知。

心智成熟是一種二次進化。這種進化只有經歷痛苦后才能完成。基于社會不完美,每個人都需要二次進化,這才是常態。這不是說每個人都要成為思想家,而是得學會觀察和思考自己面臨的狀況,更重要也更難的是,覺察自己的思維模式。“女性思維”是一個非常蠱惑人心的說法,泛指靠感覺(直覺)判斷和行動的思維模式。由于生理和心理的差異,大部分女性較男性更為敏感(我甚至懷疑這也是后天形成的,至少后天環境具有相當大的比重),所以感情豐富。其實,部分女性的思維方式和高敏感人格非常相近,但并非全部。有心理學者認為,人類本身有80%的判斷是靠直覺進行的,根本沒有男女之分,只是直覺的趨向不同而已。男性在這方面沒有任何優勢,男性的所謂理性并非真正意義上的理性,事實上,沖動犯罪中的男性比例高于女性。正因女性趨向于高敏感人格,所以反而會選擇壓制自己的欲望,而這恰恰是神經癥產生的原因之一。女性要思想獨立,人格獨立,僅靠經濟獨立恐怕是不行的,她必須面對“心理壓制”帶來的影響,因為心理壓制所帶來的恐慌、過度道德感和身份認同,會讓她產生高度依賴別人,希求獲得別人認同的思維模式。甚至有不少女性把這種思維模式認同為愛情的屬性,致使自己在感情中失去了平衡感。

我們不需要過多去分析造成這種心理特征的原因,但可以明確的是,僅靠反抗男權社會,僅靠追求女性權益,忽視心理特征中包含的因素,作為個體,女性不可能取得獨立,作為群體,女性不可能改變既有的狀態。我們要把眼光望向自身,要懂得在改變過程中自己能做些什么,而不是僅僅指責外界,或者試圖改變外界。相反,當大部分女性都覺察到自身的思維模式恰恰是造就困境的主要因素,懂得真正意義上的思想獨立,整個社會的運轉才會出現變動。這種變動靠某一性別推動是可笑的不現實的,它注定是由內而外的過程,它的思想意義比me too更深遠,更需要勇氣。女性的思想獨立的作用還遠不止于此,它甚至能夠撬動社會現有的格局。我們所要做的,我們所要改變的,不是奢求某類群體某場運動帶來的變革,而是個體持續的啟蒙與覺醒,個體持續的轉化與提升。在歷史上,至少是中國歷史上,婦女的磨難并非只是一筆血債,它還造就了婦女整體上的忍耐與堅韌,我始終相信這種精神力仍然存在于婦女當中,而它是我們的希望。

2020.3.9至2020.3.17于云和

左岸記:文章用更本質的視角為我們展示了一幅更加宏大的思維畫卷。很多我們孜孜以求的東西從外界是很難得到的,往往只能從自身的覺醒,從個體能力的持續提升中獲得。靠憐憫,靠別人,隨大流,那就永遠只能成為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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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王建平,一個普通寫作者,著有《請珍愛這樣的自己》、《眾生之死》等作品,心理學隨筆《超限思維》已出版上市。個人微博:http://weibo.com/wasu/

左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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